下篇
迷茫中找到了江可伯先生
龔榮章
    每當我登上天子山索道，愜意地同游客們一道隨著纜車的徐徐飛升，凌空欣賞著齋公灣底云海峰林奇觀的時候，我便想起了江可伯先生，想起了為修建索道而招商引資的那些日日夜夜。天子山索道的建成，是武陵源區旅游開發建設史上最輝煌的一頁。可是有誰知道，在這輝煌之中，曾經蘊含了多少開發者們的辛酸和艱難！
    天子山是武陵源風景名勝中最為神奇絕妙的地方，但游客步行登臨游覽，僅往返一趟就要花四五個小時，坡高路陡，不堪其苦。早在建區初期的1989年，區工委、區政府就曾設想從齋公灣谷底修建一條空中索道直達賀龍公園背后。后來，這條索道（即天子山索道）作為重點工程項目，擬由省旅游局和武陵源區共建。可是由于多種原因，立項三四年，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投資者。前期工作費用已達600多萬元，而工程只停留在辦公室里的論證書、設計圖紙和文件上。銀行貸款累計利息就像下雨天挑稻草，越來越重。各級黨政領導心急如焚。
    1994年4月，區工委、區政府要求，凡副處級以上干部，都要負責抓好一項重點工程。天子山索道工程則交由區政法委書記覃東林牽頭負責，時任區國土局局長的我負責招商引資。任務有如泰山壓頂，逼得我們東奔西走。經過兩個多月的琢磨，我們招引了一批又一批的“食客”，或吃了幾天酒飯，游了幾天山水，之后杳無音訊的；或甚至簽了敷衍了事的“意向書”，之后石沉大海的。工作毫無進展，領導不斷地督促，我們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而又束手無策。
    正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了陳先杰先生。陳是香港科隆公司駐湖南長沙的代表，我們曾打過幾次交道，有一面之識。想通過他介紹香港方面的客商投資開發天子山索道。一接通電話，真是有緣，恰好陳先生正準備介紹江可伯先生。因為江在香港看了武陵源區國土局拍攝的開發建設招商引資專題片《敞開山門》后，有意在武陵源找個好項目投資建設。陳說江先生是講商業信譽的，經濟上也很有實力。他還將江的通訊地址、電話號碼一一告訴了我。
    1994年9月初，湖南省在香港舉行招商引資洽談會，張家界市由魯平益副市長帶隊。我區則派區長陳初毅和我二人參加這次洽談會。參會的主要任務是解決武陵源區旅游基礎設施建設資金投入問題。按照省統一部署，陳區長和我于9月1日到達香港，住在灣景國際酒店。第二天上午，我給江可伯先生撥通了電話，說明我們這次來港的主要目的并希望見到江先生。江先生接受了我的請求，并約定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陳區長決定由我同江先生先談，并商量了一些會談的技術問題。
    下午4點，江先生真的來到了我住的房間。雙方一見面，都似乎有些意外感。我面前的江可伯先生穿著樸素，說話平易，不是我想像中的大老板形象；而江見到我時，似乎也流露出一些失望的神情。但既然來了，就隨便談談。然而雙方一經交談，卻意外地感到適意，越談越融洽，越談越近實際了。當兩人的心基本想在一起的時候，江先生提出請我吃便餐，并議定第二天先簽一個意向協議書，此事交由他的妹妹江漢芬女士來辦理。正式簽字儀式是在湖南省國土局副局長湯士榮主持下進行的。江漢芬女士、陳初毅區長和我都在協議書上簽了字。此后第二天，江可伯先生才向我們介紹了他的實業情況，并陪同我們參觀了他在香港的一些公司和廠家。他是香港安達國際有限公司的董事長，下設13個子公司和10個外聯公司。該公司經濟實力雄厚，運作靈活，同國內外政治、經濟、文化各界交往甚多，享有很高的商業知名度。
    江先生同我們確定于10月4日來武陵源景區進行實地考察并檢閱項目有關資料情況。江先生這樣實在的答復，使我們焦慮的心情一下子踏實了。工作進展得如此順利而快速，是我們始料不及的。這次香港之行，真是太有意義了。離開香港的前夜，我們甜甜的睡了一覺。
    1994年10月4日，天氣晴朗，萬里無云，當天下午，區政法委書記覃東林同志安排了兩臺小車到張家界荷花機場迎接江可伯先生。隨同江先生前來考察的有香港飛登發展有限公司董事長俞元開、廣東粵海進出口公司粵興公司總經理江家和、香港安達國際有限公司助理彭漢中和陳先杰先生等一行五人。我區參加接待的除陳區長、覃書記和我外，還有區政府辦秘書張德獻和國土局會計歐芳小姐。
    在機場見面時，我們和客人們緊緊握手，表示熱烈歡迎。
    從10月4日到7日，在陳區長的陪同下，江可伯先生一行在武陵源風景區進行了為期4天的考察。
    一登上黃石寨，江可伯先生一行便嘖噴稱贊武陵源風景“太美了！”“太美了！”江先生說，你們要千方百計地保護好世界遺產，要搞好景點安全設施，要把游客當上帝，不要出事。走到金鞭溪，江先生說，我50年代就從事過國際性的旅游事業，像這樣獨特的風景真是少見。你們管理得不錯，衛生也好，能修出這樣國際標準的游道，真不錯啊。這時，陳區長說，像金鞭溪這樣別具特色的核心景區還很多，但限于目前財力緊張，還不能推向市場，游客進入很困難。比如楊家界景區至今還沒有開發，主要是游道沒有修好。江先生問，那條游道有多長？需要多少錢？陳區長說，大約5000多米，至少需要50萬元。江先生當場表態說，我捐資55萬元，你們把它修好吧，我愛這里的風景！但是有一個條件，這條游道請用我母親的名字來命名，叫瑞英徑。我愛我的母親，用這個來表達一下孝心。你們做事很實在，我放心，請你們代我了結這個心愿。
    天快黑了，我們一行來到水繞四門，在一家姓向的小餐館就餐時，我特意多點了幾個我愛吃的地方菜。江先生說，要節約，不需要上那么多菜。我說，今天我請客，今天是我55周歲生日。我跟家里人早就說好了，一是要他們不要給我做生日；二是我要在這里陪好您；三是我自己花錢買點好的吃就行了。這樣一說，大家都樂了。晚上，我們住進了水繞四門大酒店。
    在過橋時，江家和先生問，這里怎么不修一座像樣的旅游橋？我說，說起來還是錢的問題。江家和又問，修好這座橋要多少錢？我說大概有10萬元就行了，江一口答應說，這錢由我們粵海公司出了。我們捐資10萬元，10天以內匯過來。請命名為粵海橋，請你們負責修好。在大酒店里，江可伯先生一行受到吳遠華總經理和酒店員工們的熱情接待。他們對第一天的考察特別滿意。
    第二天，我們出水繞四門從十里畫廊經臥龍嶺至天子山。考慮江可伯先生一行的年齡和體力情況，我們作了兩手準備：江可伯先生和俞元開先生已屆七旬，陳先杰先生體重100多公斤，我們準備了轎子；只有鼓漢中和江家和年紀輕、體力好，我們采取了幫扶措施。午后，我們登上天子山。江先生看了天子山的旖旎風光，游客上山很艱難。他說，這里考慮修一條索道，政府的決策很正確。這條索道我一定要投資修好。這次合作的方案，我們可以扯得更具體一點，我們做事就要實實在在地做下去。
  這天的旅行非常辛苦，看完索道上下站路線選址時，天色已晚。住進荊楚山莊時，已是晚上9點多了。由于風景迷人，投資項目切實可行，江先生一行興致很高，并不說累。江、俞二位先生年逾古稀，晚上還能在賓館舞廳放歌起舞，開心娛樂直到轉鐘才休息。
    考察團的人都說，通過今天的實地察看，天子山索道工程，我們投資建設經營搞定了。
    第三天計劃觀看黃龍洞，游覽寶峰湖，住市區祥龍國際酒店。
    10月7日這天上午，黃龍洞游客特別多。江先生出洞時高興地說，武陵源是個好地方，你們在這里工作很幸福。你們要好好地保護好這塊風水寶地。下午，我們驅車住進祥龍國際酒店。江先生一行沒有休息，他們在詳細地研究投資修建天子山索道的具體方案。江先生說，我們這次沒有白來，今晚我們請客，可把你們辛苦了。并說這次在武陵源考察期間所花的費用都由他們負責。接著，他把隨行負責后勤事務的小歐叫去問，這次花了多少錢？小歐說，龔局長講過由國土局解決，不要你們出了。江先生說，那不行，還是我拿吧。當即他把所花的7000多元錢交給了小歐。江先生說，這錢你們可以拿著修些重要景點的防護欄桿。旅游安全設施要特別搞好，一定要把游客當上帝。
    晚宴時，陳區長特意請來了市委副書記陳滿生同志和區工委組織部長全有軍同志，大家熱情洋溢地暢談著武陵源開發建設的美好前景。
    晚宴后，我們進行了三個活動程序。
    首先是全體合了影。其次是舉行江可伯先生捐資55萬元修建瑞英徑游道和江家和先生捐資10萬元修建粵海橋的簽字儀式。江可伯先生說，我們回去后3天內匯來全部資金，請龔伯（指我）全權負責修好。
    第三是簽定修建天子山索道協議書。考察團在看完索道工程前期資料和在香港簽定的索道工程意向協議書后，提出想在此基礎上再簽一個更具體些的協議書，以便雙方好進行下一步工作。
    會談中，我方提出在修建天子山索道的同時，是否可以考慮投資興建飛黃（荷花機場至黃龍洞）公路項目。考察團聽后感到很突然。這層意思在香港沒有提，在武陵源考察幾天中也沒有提，在前期資料中也沒有看到，怎么會突然加上這一條呢？江可伯先生當場批評我們：“今后你們講話辦事要算數。我捐資55萬元，江家和捐資10萬元，保證在3天內把款匯來，請你們設個專帳，我們委托龔伯辦理。其他事不談了，休息吧！”第二天，江先生要回香港了，我們雙方見面時都不好意思了。
    香港考察團10月8日回廣州，9日他們就把65萬元捐款匯出來了。領導決定，由我單獨再做好對方的協調工作，并以實際行動修好瑞英徑和粵海橋。區里專門成立領導班子，由區政協主席李培登任工程指揮長，我和張功敏、吳國祥任副指揮長，組織設計施工隊伍，日夜苦戰。經過5個多月時間，按照江可伯和江家和先生的要求，瑞英徑和粵海橋修成了。我們還邀請當地名人覃大鈺和趙輝廷分別為瑞英徑和粵海橋撰寫了碑文。瑞英徑的碑文中寫道：“贊華裔赤子，資捐祖國，建設家山，江公可謂忠乎！嘆七尺奇男，勛樹海疆，弘揚母志，可伯堪稱孝也！以斯忠孝兩全之士，為此流傳千載之功，安可湮其名績，謹茲碑之并序。”江可伯得知后很高興，確定了在武陵源舉行竣工驗收剪彩儀式的日期。剪彩那天，香港的江可伯先生、俞元開先生一行8人和廣州粵海公司江家和先生一行12人都來了。張家界市和武陵源區黨政領導也應邀出席了儀式。中湖鄉中學組織了學生樂隊，列隊歡迎江可伯先生等貴賓。
    瑞英徑和粵海橋的精心設計和高質量的施工，贏得了江可伯先生等的高度評價。嗣后，江可伯又捐資40萬元，全權委托我修建瑞英徑至紫草潭的游道，以其父名為“茂森徑”。我和李培登主席會同張家界公園管理處領導，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了這一工程，并在金鞭溪為江可伯先生設立了紀念碑，驗收時，江先生非常滿意，當場將2萬元人民幣交給指揮部，表示他的謝意。
    在修橋修路期間，我多次通過江可伯先生在香港最好的同事俞元開先生，給江先生做協調工作，說明區政府的誠意，希望江先生繼續投資承建天子山索道工程，從而再度喚起江先生投資武陵源的興趣和信心。
    1995年8月，江可伯先生電話約請覃東林同志和我到深圳面商索道工程投資建設事宜。我們按通知時間到深圳，住凱利大酒店。雙方洽談協商，意見基本達成一致。江先生按照我們提供的資料又進行了多方調查。10月，陳初毅區長、政法委書記覃東林和我第二次應邀赴深圳，在陽光大酒店進行非常具體的實質性協商，最后形成了合作協議書。雙方將協議書帶回各自單位反復研究，都認為這是一次成功的接觸，隨即確定于11月6日在廣州簽定天子山索道工程合同書。我方由區工委書記鄧德芳帶隊，同去的還有區長陳初毅、區政法委書記覃東林、區公安分局局長向遠剛和我。11月5日上午，我們乘飛機到達廣州機場時，江可伯先生早已候在機場迎接。吃完便餐后，住進粵海大廈，沒有休息就坐下來研究修改意見。11月6日上午10時58分，雙方在合同上正式簽了字。大家一致認為這次合作的成功，我起了很大的作用。港方代表都要同我合影。我們也如釋重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從1994年10月6日至1995年11月6日，我們經歷了整整13個月的艱難時日。
    合同簽定后，雙方都根據自己的責任和義務履行著職責。區政府從組織機構、人員配備到物資材料準備以及協調各方關系等方面，都把修建天子山索道工程作為重中之重來抓。區工委決定以覃東林為主，我協助，負責專抓此項工作。
    為適應天子山索道建設和經營管理需要，香港安達國際有限公司又單獨成立湖南武陵源索道有限公司。江可伯董事長確定由彭漢中（為主）、江家和（為副）、曾志雄（工程常務執行者）等為新成立的公司領導班子，實施天子山索道工程建設。該公司于1995年12月7日正式掛牌成立，1996年6月開始動工，1997年5月全面竣工并投入運行，其速度之快、質量之高為國內所罕見。索道線位于景區邊緣，下站址設在索溪峪景區齋公灣兩側坡地，上站址選擇在天子山景區東北部黃河岸臺附近臺地，索道運行設備全部引進奧地利多瑪亞公司產品。設計水平線1960米，斜線長2084米，兩端站高差602米，配單線自動循環車廂41個，每車廂乘坐6人，運
速每秒5米，每小時意向流量900人，工程投資人民幣8000多萬元。
    1997年10月18日，天子山索道公司舉行了盛大的開業典禮儀式，出席大會的有中央、省、市、區黨政領導和港方貴賓，江可伯先生在大會上講了話，他極力贊譽了世界遺產武陵源的自然景觀、高度評價了武陵源區寬松良好的投資環境，衷心感謝區委、區政府對他在景區投資建設時的大力支持和愉快合作。出人意料的是，江先生在講話中三次點名“感謝龔榮章先生”。其實我只不過做了自己應該做的工作罷了。
    而今，在天子山頂和張清公路之間，夢幻般地架起了一道空中橋梁，這就是天子山索道。川流不息的游客們乘坐在纜車里，舒適而又安全。一路上奇峰聳秀，古木爭榮，瀑布斜飛，翠鳥和嗚，水色山光，盡收眼底，令人嘆為觀止。天子山索道的建成，為景區增添了一道旅游人文風景線，為景區旅游基礎設施提高了檔次，為廣大游客和景區工作人員提供了現代化的空中交通條件，為外來開發投資者帶來了豐盈的經濟效益。它是一座豐碑，把江可伯先生的名字永遠刻寫在景區，將與武陵源區的山水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