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里的導游員可以不用坐車嗎？

夢帕、周雅

    謹以此文獻給曾經遭遇過車禍，已經死去或者繼續活著，也許未來還會遭遇車禍，而依然還要繼續奮戰在中國旅游事業第一線的所有導游員們，以及多次遭遇車禍的自己。

                                               ——作者題記

    車禍猛于虎。這句話已經不再時髦，而是十分OUT。但是，這句話在每一個人的心里，卻又是那么地刻骨銘心。尤其是在這個經濟條件十分發達，車輛數目不斷遞增的時代，車禍的傳說，比比皆是，處處可聞。

    按照老家鄉下的說法，昨天的日子兇，有兩個活潑可愛的導游員去了天堂，因為車禍。

    得知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幾年來，經歷過無數親朋好友的生死離別，還有自己的坎坷際遇以后，我看淡了生死，在某些親友的眼中，我開始淡定。于是，根據“寶峰湖景區為導游員投保十億元”的工作慣例，向相關領導進行電話匯報以后，我就睡了。因為，時間已晚，想要進一步確認具體情況，也無從下手了。

    今天早上，來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進一步確認車禍的具體情況。電話，溝通，協調，匯報，請示，周而復始，樂此不疲。領導們都很忙，在做因為暴雨雷電而導致十里畫廊觀光電車追尾相撞的后續處理和恢復營運工作。根據分工，張總和我，與平安保險公司的工作人員一起，加上導游員協會的流云秘書長、陳生勇副會長，還有寶峰湖公司的王總和市中旅的廖總，一行10人，組成了“寶峰湖景區為導游員投保十億元”理賠工作臨時小組，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慈利縣殯儀館。

    在車禍中喪生的兩名導游員分別叫做王玲和賈云華。見到我們，王玲的母親哭得極度傷心，哀哀切切之后，是凄婉纏綿，接著就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我們知道，這份傷心是見到親人的感動所催生。因為，見到我們，她就像見到了自己的親人，至親至親的親人。王玲已婚，有一個可愛的孩子。如今，她已去了另外一個世界，留下丈夫和孩子活在這個世界上，還留下了他們對她無盡的思念與憂傷。王玲的人緣極好，生前的好友來了很多很多。我們的耳邊，都是她生前旅行社領導、同事和導游員姐妹的頌揚、追憶和痛惜。我們知道，從此，張家界少了一名優秀的導游員，而天堂里卻多了一個惹人喜愛的好姑娘，好女人。

    相對于王玲的靈前熱鬧，導游員賈云華的靈前就冷清了許多。趕到慈利縣殯儀館吊唁的親友，還只有她生前的男朋友和堂姐等人。一則她是石門人，在張家界的親友不多，而石門老家的親友還在趕來的路途中。二則她的導游證所在單位是湖南省導管中心，她不在張家界帶團的時間已經很久了。賈云華在車禍中受到的撞擊最為嚴重，整個人已經撞為幾塊，送到殯儀館都無法合在一起了，只好用袋子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在做現場勘查和詢問筆錄的時候，隨后趕來的賈云華姐姐告訴我們，她妹妹決定不在張家界做導游員了，是拿著某旅行社部門的收據來張家界要回500元風險金的。可是，500元錢不僅沒有拿回來，卻在回長沙的路上，意外地遭遇了車禍。從此，她們姐妹倆就陰陽兩隔了。賈云華的姐姐，也曾經是一名為張家界的旅游事業奉獻過青春和熱血的導游員，面對這種結局，她的臉上布滿了宿命的無奈和人生的悲傷。賈云華的男朋友，這位無辜的小伙子，對旅游行業的運作也許不太熟諳，面對女朋友的突然離去，他因為悲傷過度而有些蒙了。他不知道，他內心的悲傷，該去向誰訴說。

    隨后，我們到了慈利縣人民醫院和慈利縣中醫院，看望和慰問了在車禍中受傷的6名導游員。其中一位屬于重傷，女孩，肺部被撞破了，在急救室進行搶救，渾身都插滿了各式各樣的管子，讓我們這些探望的人都感到心疼如絞。我們明白，及時的看望和慰問是必要的，因為會給受傷的導游員們帶來感動和勇氣。但是，看望和慰問也是微薄的，因為活著，好好地活著才是王道，才是真理。朋友經常告誡我們，要好好活著，因為我們會死得很久。

    有些邪門兒。不，的確邪門兒。因為我去年9月28日遭遇的車禍地點也在常張高速關口埡隧道，也是觀音大橋下面始發的散拼旅游大巴，也是從張家界前往長沙。而昨天，依然是關口埡隧道，依然是觀音大橋下面始發的散拼旅游大巴，依然是從張家界前往長沙。當地人說，自常張高速建成竣工以來，這個地方已經發生了多起車禍事故，死傷無數，邪門兒。是不是這個地方的冤魂太多，無處發泄，只好找從張家界前往長沙，路過這里的旅客算帳。想想，就有些后怕。

    我也有過五年的國證導游員生涯，遭遇的車禍大大小小幾十起。最有印象的是前往永順猛洞河漂流的路上，司機轉動方向盤的時候，竟然把方向盤扯離了車身以后，就再也安裝不上去了。于是，緊急剎車，撞擊路邊護坎，翻車，受傷，全車驚魂。還有就是，有一次前往武漢，送山東的73名游客回淄博，兩臺車，只有我一個導游員，路經石門縣城撞死了人，起了“地皮哄”，群體械斗一觸即發，最后我和司機聲嘶力竭、唾沫被吐滿身，才將幾度失控的場面稍微“擺平”。等我和游客們一路急趕，到達武昌火車站的時候，游客們準備乘坐的火車已經鳴笛啟動了。

    旅游，是由旅行和游覽組合而成的。要旅行，那就得要坐車。坐車，就避免不了遭遇車禍。而且，“旅速游慢”是旅游行業的核心宗旨，意思就是說，要快快地到達旅游目的地，然后在旅游目的地慢慢地欣賞。山寨地解釋，“旅速”就是飚車，就是超速行駛，從而促使車禍總是與導游員如影隨形，不離左右。去年10月20日，在長常高速益陽段意外去世的導游員吳海琴，同樣也是遭遇車禍。也許，車禍，是上帝在導游員這份職業快要誕生之前，就早早地給導游員準備好了的囧式禮物，你不要也得要。

    毫無疑問，導游員總是奮戰在中國旅游事業的第一線，是一份高危叢生的職業。正是基于給高危職業的導游員一份關愛，一份呵護，寶峰湖景區從去年3月28日開始，每年都為在張家界注冊的導游員和來張家界帶團的全陪導游員購買了一份每人十萬元的人身意外傷害保險，總保額超過十億元。寶峰湖景區的愿望很簡單：張家界的導游員走遍全世界都平安，全世界的導游員來到張家界也同樣都平安。這是打造“平安滿意張家界”最為直接和實用的舉措，讓所有導游員都心懷感動。

    “起得比雞還早，吃得比豬還差，干得比牛還多，說得比驢還累，跑得比狗還快。”這是社會對導游員無奈而又搞笑的評價，貌似有些給力。但是，社會對導游員的認同還是很低。某個時期，導游員竟然是“騙子”的綽號，從而彰顯出導游員的社會群體誠信度十分低下。某個人憎恨對方，不罵對方是騙子，卻偏偏要罵對方“是導游員”。當這種罵人方式成為一種時髦的流行以后，我的內心疼痛到了極點。這是一種人生的悲哀，旅游行業的悲哀，導游員的悲哀。

    從慈利縣城回到市區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天堂里，從事旅游行業的導游員可以不用乘坐汽車嗎？如果可以，那么我們就不會因為車禍而輕易失去那么多的，可愛的，可親的，可敬的導游員兄弟姐妹。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天堂里的旅游事業絕對沒有零團費，也沒有人頭費，更不會把導游員喊成“騙子”。

    我真想問一句已經去了天堂的王玲和賈云華：天堂里，導游員真的可以不用坐車嗎？

    可是，我沒有聽到她們的回答，回答我的，只是我自己的嘆息，長長的一聲，恍如隔世。

                                               2011年6月22日深夜于張家界市澧水河畔

附：

王玲，女，27歲，已婚，育有1名兩歲孩子，湖南省張家界市永定區人，導游證所在單位為張家界市導游員管理服務中心，此次是受張家界市中旅委派前往長沙接團。

賈云華，女，24歲，未婚，湖南省常德市石門縣人，導游證所在單位為湖南省導游員管理服務中心，曾經服務于張家界市西部國旅。